《沾染世家子》全本免费阅读

晨光透过窗子映在邵欣的脸上，她微微蹙眉睁开眼睛，只见浮尘在被窗棂割出的日光中无序地飞舞，没了那股熟悉的药香，一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。

盯着床帐愣了几息，她方回过神来，想起自己如今身在郁湛京城的宅子。从昨日开始，自己已经成了他的婢女。

只是这个时辰……邵欣匆忙起身，草草洗漱罢便往主屋的方向狂奔。正在里间收拾的寒山听闻动静从里头走了出来，见是昨日那位姑娘，便十分客气地开口：“姑娘起床了？公子已经上职去了，有什么话可待公子回来再说。”

邵欣认得他，他是郁氏的家生子，十岁上被选至郁湛身边照顾，一开始只是作为郁湛的书童，后来郁湛的日常起居也交由他来照料。他跟姚盛两个可谓是郁湛的左膀右臂。

“或许郁大人未跟你说清楚，我是过来做婢女的。”实在不必对自己如此客气。

寒山笑了笑，“是，我知道。”

自公子十五岁后，身边便没有婢女伺候了。那时公子初初长成，翩翩少年，如玉雕就。原本在他屋子里伺候的婢女便渐渐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，先后撵了两个出去之后，公子不胜其扰，亲自去了夫人那里说从此身边不必再有婢女伺候。夫人也担忧那些婢女再生事，扰了公子念书的心，便撤去了公子院子里的所有婢女。

如今在京中，府内少有的几个婢女也都在外院里做些给客人斟茶递水的杂事，是以，当昨日公子跟自己说这位姑娘要安排在他房中伺候的时候，他就已经大概猜到这姑娘的身份了。

想这一年来，公子冷寂更盛从前，如今可算将人给寻到了。

他自不敢擅自给这位安排什么活计，只道公子尚未吩咐，让她暂且歇着就好。

邵欣无法，只好跟在他身边帮着一起收拾。寒山看了一眼，也便随她去了。

郁湛的房间并不杂乱，两人很快便收拾妥当。寒山要去外院安排府里的杂事，邵欣不敢擅动，一时坐于阶前，一时立在廊下，实在无聊，便向寒山借了纸笔，索性于院中的凉亭里写字。

“你的字是谁教的？”不知过去了几时，一道声音将邵欣从笔墨间拉回来。

她闻言望去，几步开外，郁湛就在日头下立着。

邵欣垂下眸子盯着自己写的字沉默良久，而后终于开了口：“是一位故人。”已故之人。

再抬头时，郁湛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。猝不及防地，身旁的男子握住了她执笔的手，“起笔太过拖沓，要这样……”

利落收笔，郁湛收回手，低头看着纸上落下‘清禾’二字。他本以为身旁的女子会问他这二字的来历，但是没有，她丝毫不关心。

甚至，在自己收回手的瞬间，她已经迅速退避至一旁。可是凭什么？分明是她先来靠近自己的，如今却这般避如蛇蝎，郁湛觉得很委屈。

“郁大人，您还没吩咐，我平日里要做什么。”昨日自己来时，他在府中，自己只管跟在他身边，他让做什么自己做什么便是。可他一旦去上职，寒山又不给自己派活计，自己实在不知该做些什么。

“烹茶煮酒、点灯添油，别人家的贴身婢女做什么，你便做什么。若我不在家中，你自听寒山吩咐，他若没有吩咐，你便歇着，我这里本也没什么活计。”

“是，我……”意识到不对，邵欣立即开口，“奴婢知道了。”

郁湛下意识蹙眉，随后道：“素日里自称名字即可。”

“是，邵欣知道了。”

“欣欣兮乐康①。”郁湛吟后，又执笔写下这五个字。

邵欣在旁瞧着，觉得眼前一幕很有几分神奇。当初取‘欣’这个字的时候，并没有想太多，只是希望自己的余生能过得开心一点。如今自他笔下写来，仿佛又多了一层祝福。

郁湛写完后，只拿起一旁的纸镇压上，而后转头对站在一旁的邵欣道：“吩咐厨房那边传饭吧。”

却不知此时厨房那边正一头雾水。午食？不是已经照惯例被寒山管事取走，遣人送去户部了吗？大人他一向不回府中用午食的，这多年一直都是如此的啊。

好在寒山将刚取走的午食盒又送了回来，吩咐再热一下，重新装盘即可。

厨房众人虽不解，却也照吩咐做了，只是掌厨却忍不住要问清楚，“大人是以后晌午都归府用饭，还是只今日一次？”他也好有个章程啊。

“这个……”寒山笑了笑，“我也不大清楚，不过我猜，大概以后都会如此。”

照规矩，主子用饭时，婢女要在一旁为主子布菜，可自打郁湛定居京城后，在这宅子里就再没用过这规矩。

邵欣正要往郁湛身后站，却见他指了指旁边一张小桌，“你坐那里。”

方才邵欣进来的时候就很纳闷，怎么这里比昨日多了一张小桌，也不知是拿来做什么的，没想到眼下自己却正好被支使了过去。

须臾，饭菜被端进来，一份呈到郁湛面前，另外一份则送到邵欣的桌上，但两份饭菜有着明显的差别，让邵欣心中稍稍安稳。

两人皆是无话，一顿饭吃得沉默，就连早已习惯了这种沉默的郁湛都有些不适，“你以前不是最爱在吃饭的时候聊东聊西吗？怎么如今却哑巴了？”

邵欣停下手中的筷子，默了片刻，幽幽开口：“我本就不是话多的人。”

郁湛握着筷子的手收紧，“那还真是辛苦你从前的费力伪装了。”

邵欣闻言还真就认真地应了一声，“还行，也不是很费力。”

郁湛郁闷，她一向都这么会噎人吗？

自此，两人虽都未再开口说些什么，但也都各自慢条斯理地吃完了自己的这一餐饭。

“我要午歇片刻，你不必跟进去伺候。”当初之所以买下这座宅子就是因为它离户部衙门不远，只是以前没必要专程回来午歇一趟……

“是。”

邵欣目送他转身步入主屋卧房，随后自己来到凉亭，里头纸笔还在，只是原先写好的字都被人收走了，也不知是被收到了哪里去。转念一想，也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，便继续研墨，重新写起字来。

郁湛午歇后起床，走出房门便见邵欣仍于亭中执笔，便开口道：“书房里有不少名家字帖，若有你喜欢的，可取了来临摹。”

邵欣忙停笔应声：“我不过打发空闲罢了，也不求有多大进益。”

“随你。”郁湛转身往院外走，“我去上职了。”

“大人……”邵欣忙唤住他。

“何事？”郁湛回头看她。

“不知褚世子的案子何时会有进展？”

郁湛眼中那点希冀瞬间湮灭下去，“户部已经在加紧盘账，如无意外，今日便会出结果，顺利的话，他明日便能出刑部大牢。”

邵欣心下一安，便道：“多谢大人。”

这一句谢更是堵了郁湛的心，便只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。

郁湛离开后，邵欣想了想，便进去内室收拾了床铺。郁湛睡觉老实，床铺基本不怎么乱，略一规整也就行了。她打眼一扫，屋内实在整洁得很，没什么可收拾的，便又无所事事起来。想起方才郁湛说起的字帖的话，到底耐不住去了书房。

郁湛傍晚下职归家，见邵欣在自己的书房里也并不说什么，只从一旁取了火折子将灯点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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